01

写点什么呢?

到底该写点什么呢?

想写点什么的这个念头在心中涌动了好几天了,要写的也有好多东西。

但就是想不出要怎么写,从哪里开始写。

02

姥姥是真的岁数大了。

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,大概是一年级吧——那时候根本没有王者荣耀——我很清楚地记得是一年级,我带着那本《海淀考王》去姥姥家住——我是很少在姥姥家住的,因为从小是和奶奶一起过的——那时候好像是家里装修,就和妈一起到了姥姥家住。姥姥对我向来都是特别热情的,那天住在姥姥家,被安排在了炕上最热乎的位置,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陌生,很晚才睡着。

每年我们都会去姥姥家聚会。不论大家有多忙,都会在那么两个日子聚在一起——姥姥的生日,还有大年初二。这两天无疑是姥姥家一年上下最热闹的日子,也是姥姥最开心的日子。从最初的三代同堂,现在已经到了四世同堂。姥姥是家里唯一的最大的长辈,四世同堂的她无疑是最幸福的。

03

我的家里之前一直是没有电脑的。

这一切都源于我本身。我太贪玩了,对电子游戏这方面的东西简直可以用狂热来形容。从小玩FC游戏长大,一盒卡带三十多张,几乎全通关的我也基本是称霸我们家附近方圆几里了。虽然从小因为打游戏没少被我妈揪着骂,但是这种越不让玩越想玩的感觉才是最美的。

我猜电子游戏的乐趣也就在这里了。

这应该也是电子游戏能占据我童年的一部分的原因之一。

后来初一那年家里有了电脑。事实证明,我并不只是对游戏狂热,而是对电脑本身。后来玩够了游戏的我接触到了C语言,入门后用学到的编程思想去玩易语言,后来的整个初高中阶段,我自认为那是我最高产的时期。

家里那台式机陪我走过了多载春秋。

04

事情的转变发生在小时候的某一个下午。

一次我和妈去看姥姥的时候,姥姥说去旁边的屋给我拿吃的,我跟过去,却发现姥姥在屋里偷偷地哭。

回家后妈告诉我,姥姥患了脑血栓,一只手没有知觉了。从那之后看到的姥姥就再也没有过之前的行如风的样子。

后来再见到姥姥,她躺在炕沿上,身上插满了针灸用的细针。大人们说,这是电疗。

再后来,就没再见过奇奇怪怪的治疗方法使用在姥姥身上。而姥姥始终一瘸一拐地走着。

高二那年暑假,因为想发愤图强开始复习,想出去租个房子暑假用。无奈暑假只有一个月,短租找不到。于是我被我妈安排到了姥姥家的门房里。那段日子每天都能看见姥姥,姥姥也每天都能拉着我跟我说很多话。

一天中午特别热,姥姥让我别回家了,留下吃。我答应了。姥姥显得兴高采烈。平日里都是雇来的保姆做饭,那天姥姥好像重拾了往日的风采,亲自下厨,用那只好用的手剁了饺子馅,包了角瓜馅的饺子。

吃过饭后和姥姥一起睡午觉。那天特别热,苍蝇也多。我躺在姥姥和保姆阿姨中间,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有阵阵微风,侧过脸去看见姥姥在徐徐地摇着扇子——原来姥姥一直没睡,就在旁边一直看着我……

05

高中毕业后,我有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,却发现自己没那么高产了。然后就是很久很久地没有碰台式机,老旧的台式机失去了宠爱,开始变老了……

我真正发现它老了,是在大学开学前夕。因为想到自己要半年之后才能回家,一定要把家里的电脑安顿好,半年内不至于卡到死。收拾的过程中我发现,这台式机真的老了…

于是我和爸拆开机箱,把所有硬件都擦了一遍,把风扇摘下来,吹干净灰之后又擦干净,CPU换了新的硅脂……重新安装好机箱后又换了新的干净的系统。按下电源键后,机箱“嗡——”地一声启动了。

我仿佛看到了一位年迈的老大爷,一场大病重新苏醒后,咳嗽了两声又走了起来……

06

姥姥的77大寿…

饭店选在了离姥姥家不远的地方,全家人一如既往地聚在一起,吃着饭喝着酒。酒过三巡后气氛有点过热,由于房间在地下,空气变得越来越闷。姥姥的神色开始变得奇怪,渐渐地像睡着了一样,倒向一边…

舅舅和几个姨把姥姥送到了医院,原来只是房间太闷导致的缺氧。

那时才发现,姥姥真的很老了。

07

今天又给电脑重装了一次系统——好像除了重装系统,没有更好的办法去维护它了。如果说换一批硬件,还不如组装一台新机器。

因为它已经太老了。

9年过去了……

2009年的时候它刚来到我们家,外表上看和现在没什么太大变化,这得益于我妈勤奋,隔三差五就擦擦。新买电脑时的塑料膜还是去年才摘下去。

从最初的斗地主、QQ三国,到了现在英雄联盟、守望先锋。这台电脑承载了我太多太多的记忆。初中跟父母打游击,家里没人的时候我能半小时写完第二天的作业然后赶紧跑去玩电脑。可以说我现在出色的方面,绝大部分都来自这台电脑。比如写作,和所有的计算机能力。

9年过来了,我成长了,它终究还是老了。

08

在回家的火车上,听妈说姥姥住院了,原因是脑血栓严重了,从之前的半个身体,变成两边了。

回到家后,傍晚我和妈去医院看姥姥。进门之后看姥姥的背影还是以往枯瘦的样子。但当我以姥姥的背影为中心走过去看姥姥的正脸时,心疼到无法呼吸。

历经病痛和药物折磨的姥姥,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用药导致的红色。睁不开眼睛只留着一条窄窄的缝。看到我进门,旁边的大舅问姥姥,你看谁来了。

姥姥很努力地转过头看我,哼哼了两声,大概是“疼疼”。然后大舅又告诉我,前两天问姥姥,这么多人都来了,还差谁没来,姥姥哼哼的也是“疼疼”…

我懂,我都懂。她哼的是“彤彤”啊……

我抓住姥姥的手,对她说,姥姥你在这好好养病,等病好了我们就回家。我抓得很紧,生怕就那样因为太瘦而滑出去…

后来大家伺候姥姥吃药,小便,躺下。上次见姥姥的时候还能满屋走,转眼就变得生活不能自理了。姥姥躺在那里,面部呆滞地看着我,给我的又是那种无法呼吸的心痛。

那晚轮到二姨守夜。临走时我攥着姥姥的手,又说了一遍几乎一样的话:

“姥姥,在这好好养病,病好了我们就回家。”

“姥姥你睡吧,病一定就会好的,然后我们就回家……”

“姥姥……”

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这病痛中姥姥的心情好一些,我知道她心中想的全是我们,因为对于她来说,这些家人就是全世界了。

和妈走到电梯间,我终于还是没忍住,抱着我妈哭了起来。我妈一边安慰我“人到了岁数都会这样的”,一边和我一起哭。

我问我妈,姥姥还能回家吗。

妈说,能,肯定能的。

那语气,就像我问她“我是不是你儿子?”

“是,一定是。”

2017.5.4